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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JOKER,需要的是感术;再让它飞到自己手中,需要的是控术。这阴险恶毒的列车长,说什么“小游戏”,分明是处心积虑拿高等魔法考试的题目刁难我们。偏偏我学得最差的就是感术和控术这两项。对幻术我倒是有点入门,我最大的成就是变出一只奇形怪状的蝴蝶,扑扇着一对猪耳朵似的肥大翅膀,晃晃悠悠地飞出几米,最后撞到墙上化为一团青烟。可是就连这点能力现在也早已被我荒废遗忘。
列车长手指轻扬,纸牌绕着他飞速旋转起来,像在跳着疯狂的祭神舞。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纸牌,开始运用感术寻找JOKER。只有我很茫然地呆愣着,感觉一切都与我无关。
虽然睡了一觉,但我还是很困,而且非常饿,胃部痛苦地扭动着,惨叫着,心里发慌,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。上一顿饭还是在见到意之前吃的,回想起来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在那家环境高雅的餐厅,伴着流畅的钢琴曲和面前鲜嫩美味的牛排散发的香气,王编辑对我下了最后通牒——一个月内再不交稿就把我彻底封莫道不消魂杀。可恶的王编辑,总是那么凶,搞得我牛排都没有吃完。那杯醉生梦死让我在后来的二十四小时全无睡意和饥饿感,可是作用期过后却是加倍的困倦和饥饿、空虚和痛苦。我的体内现在仿佛有一头凶残的野兽,它的尖牙啃噬着我的头部,它的利爪撕扯着我的胃部,要把我四分五裂。天啊,现在我唯一能解除我的痛苦的,就是再来一杯醉生梦死。
有张纸牌突然停止了疯狂的旋转,从列车长身边飞出,嗖的一声到了一名乘客手中。那人坐在车厢的角落里,看起来很年轻,穿戴简单却很整洁。大家都盯着他,想知道他拿到的究竟是不是JOKER。他不慌不忙,只瞟了一眼手中的牌,便低下头默不作声。那纸牌自己却尖叫起来,用很奇怪的腔调喊道:“啊呀——!BINGO——!”接着乘客发出一片赞叹声,几个女人还兴奋地鼓起掌,脸上流露出一种痴迷的神情,让我愈发烦躁。
想当年我也曾这么风光过啊。当我参加什么少儿绘画比赛什么少儿歌唱比赛的时候,也有人为我欢呼为我痴迷吧。可是那些事情已经那么遥远,让我怀疑一切只是在记忆中被美化了,或许过去的我根本和现在的我一样糟糕一样失败。
列车长仍然表情严肃,一张纸牌重新生出,随着其它纸牌一起飞速旋转起来。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:“大家抓紧时间。纸牌的总数会保持不变,JOKER的数目却在逐渐减少,等到牌变少再来抽牌的想法是不明智的。”于是大家重新聚精会神起来。
而我只想来一杯醉生梦死。
又有许多纸牌飞到乘客手中。如果找对了,纸牌就尖叫:“啊呀——!BINGO——!”;如果错了,纸牌就会一阵狂笑,拖着长长的语调嘲弄道:“唉呀——!ASSHOLE——!”坐在我对面的胖子已经找错了三次,臃肿的脸涨成了紫红色,并且不停地自言自语着:“怎么会?哦——怪不得~明白了~嗯——在那里嘛,啊不,可能不对。呵呵,原来是这样~当然了~真是~搞什么?哎呀,奇怪~不错啊,把我难住了,不错~搞笑嘛,这种东西。看这次——”胖子再次出手,抓到的第四张牌再次高呼“ASSHOLE”。
我有点同情这精神错乱的胖子,想安慰他几句,又有点怕他扑上来咬我。
旁边一个已经找到JOKER的长着猥琐的小眼睛的男人突然得意兼不屑地问我:“怎么你还没开始找吗?”我窘迫得无言以对。他傲慢地对身边的女人总结道:“人与人之间果然有差异啊,呵呵。”又转过来很认真地对我说:“可能你天生就有缺陷吧,还是不要勉强了。”女人和死胖子吃吃笑起来,死胖子不停地重复着:“有差异啊,有缺陷啊,呵呵呵……”笑得快抽搐了。
那死胖子自己被骂了四次ASSHOLE,居然还有脸嘲笑我。我有种想把他的大肥脸揉成面饼的冲动。无能且自以为是的人最讨厌同样无能且自以为是的人。
纸牌继续嗖嗖地飞出,那死胖子继续抽风般地自言自语,猥琐小眼睛男人开始手把手指导身边的女人,我继续茫然地呆愣着。
如果夏在这就好了,他肯定能帮我找到JOKER……不行,我怎么总想着会有人来帮我呢?这是战斗,没有别人只有靠我自己的战斗……
纸牌好像转得越来越快了。
我要集中精神……
一张纸牌从我眼前飞过。
大家经过一段时间似乎都找到了游戏的窍门,只有我仍然觉得困难至极。如今这个年代,还有几个像我这样一点魔法都不会的呢?大学的魔法课应该多去几次的……
死胖子又被骂了一次ASSHOLE。
活该。
那个和意有些相似的女子拿到JOKER了。
如果意在这,她一定会是最快找到的。她是天使嘛。而我,什么都不是……
没找到JOKER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。
感觉大家都在盯着我,都在讨论我怎么还没找到。是我想太多了吧。给我一杯醉生梦死,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……
不知哪个方向又传来一声“BINGO”。
我想我是没希望了……
这时列车长宣布道:“游戏结束。没有找到JOKER的有两个人。”他无情地看着我和死胖子。
我太饿了 ,给我一杯醉生梦死吧……
“然而游戏只需要一个败者,”列车长一挥手,空中只剩下一张纸牌,“你们俩谁先拿到这张牌谁就赢了。”原来变成了只考控术不考感术,正适合那死胖子。死胖子听了兴奋得满面红光,脸上的肉被得意的笑容挤成一块一块的。我看着他的脸直流口水。
他又开始自言自语:“哦——太简单了——搞什么嘛,真是的~哎?不对吗?不可能啊~怎么可能?想难住我?切,再等一百年吧。简直开玩笑~真是~看我怎么办~我可不是那个有缺陷的家伙~真是~搞笑嘛~”
我想把他脸上堆挤成一块一块的肉一块块地切下来烤着吃。
纸牌飞到了胖子手中。尽管他精神不正常,但他终究还是赢了我。
给我一杯醉生梦死……
列车长走到我面前,面无表情地对我说:“对不起先生,根据规则,你必须下车了。”
我不知所措地坐着,想求情却说不出话,想起身却没有力气。
列车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仿佛有股能量输入了我的体内,身体顿时不再那么无力了。我缓缓起身,犹豫着,现在大家真的都在盯着我了。
一切本来是很美好的啊,我是要乘这趟列车去梦幻岛参加夏的舞会啊,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啊?
“我……我是要去参加舞会的,我有舞会的请柬,按协议你应该把我送到梦幻岛的,你不应该……”
“很遗憾,这个游戏规则高于那个协议。你上了九四五二次海上列车就要遵守这个规则,别无选择。现在,请下车吧,火车马上就要开了。”
“……我在那个……遗梦岛上……要呆多久?……会有下一列火车来接我吗?”恐惧包围着我。
“这是秘密,我不能告诉你。但我可以保证,你会是安全的。”他又露出了那神秘莫测的笑。
我明白反抗或争辩是没有用了,我只能接受。我想起游戏开始前列车长说的那句“有能力则有资格”,那我就是“没能力则没资格”吧。谁叫我当初没天分又不努力,三心二意又自以为是?就算过去那些什么绘画比赛什么歌唱比赛的风光都是真的,那又怎么样又有什么用?我仍然是个用魔法找纸牌都做不到的废物,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意离开我真的是正确的选择,我怎么可能带给她她喜欢的生活?
我走到车门口,下台阶时脚下突然一滑,就摔倒了,头重重地磕在门框上。车厢里一片哄笑。
我突然想哭。
ASSHOLE!窝囊废!不许哭!
我努力站起身,逃跑般地下车,站到了遗梦岛上。
列车长向我告别:“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,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刻。感谢您乘坐九四五二次列车,祝您一路平安。愿我们有缘再相逢。”